古镇长辛店的百年印记

2018-01-17 16:44 北京晚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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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嵘 摄 TAKEFOTO

 

长辛店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永定河西岸,这是一条具有近千年历史的老街。追溯它成街的历史,据说比近在咫尺的卢沟桥建立的时间还要长。明清时期,这里曾是距离北京城最近的古驿站,也是进出北京西大道的门户,更是北京“九省御路”的重要节点,曾有民谚:长辛店,五里长,二十五里到良乡……

因为历史原因,长辛店老镇发展缓慢,市政基础设施欠缺,居民居住环境差,经济发展动力不足等,成为北京知名的棚户区之一。此前经初步统计,长辛店地区结构保留较好、有历史保留价值的房屋、院落就有35个。

随着棚改的推进,长辛店棚户区改造涉及的5000户居民已经有4200多户在搬迁奖励期内完成签约,超过8成的居民选择搬离长辛店老镇。在居民搬离之后,长辛店也不会拆除,而是将整体试点“老镇不拆”,这也意味着“整个小镇将全盘保护”。

那些居民们难以割舍的百年印记也将永久保留下来。

百年老铺

提勺打酱油“打”的是情怀

“来啦?”一米多高的柜台前,穿着蓝色大褂的售货员热情招呼着进门的顾客。“来斤酱油!”这位顾客顺手将一个瓶子递给售货员。

“得嘞!”售货员熟练地接过瓶子,放在半人来高的大缸边的小台子上,左手拿漏斗放进瓶口,右手拿着提勺沉进缸里,平稳地拎起,往漏斗里一倾斜,深褐色的酱油顺着红色的漏斗流进了瓶子里……

“家里的酱是不是也该买了?”售货员边打着酱油边问。“还真快吃完了,那,来半斤吧!”顾客说。

放下酱油瓶,扣好瓶盖,售货员拽下一个塑料袋,来到酱缸前,拿勺子舀了勺酱倒进袋子里,将袋子放到白盘绿座儿的台秤上,挂上秤砣,熟练地拨拉着:“半斤多点儿,给5块钱吧……”

这样的场景好像一下子闪回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。用提勺、漏斗打酱油和醋,这种传统的“打酱油”方式在京城已很罕见,而在长辛店大街北段米家口胡同的“聚来永”副食店,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。

刘小焕,既是店员又是老板,从1990年到“聚来永”工作至今,已经59岁的刘小焕就没换过地儿。“刚来的时候还是木头柜台呢,后来改成了铝合金的,这几个大缸可一直没变,一缸酱油一缸醋,用了多少年真说不清了。”刘小焕擦拭着柜台,台秤和算盘都摆在柜台上。

家住副食店对面胡同内的王师傅,到店里“打酱油”已经打了40多年。“小时候我妈一吆喝,我就攥着几毛钱来打酱油醋,买干黄酱,这么多年过去了,酱油照打,总觉得还是小时候的味道。”王师傅告诉记者,超市里各种品牌的瓶装酱油醋,吃着不习惯。

“聚来永”可是有年头了,民国时这里就是聚来永杂货铺,后来公私合营改叫了副食店,一直没挪窝儿,当年十多个售货员,虽说如今就剩下俩,但上世纪70年代的家伙什儿可全保留了下来。

“这段时间不少城里人来店里打酱油,要的就是这个劲儿吧!”刘小焕说,店里打酱油是论提卖的,现在用的多是一斤一提和半斤一提的提勺,金狮酱油、龙门米醋,是老北京从小吃到大的,许多老街坊都爱到这里打散装的酱油、醋和酱,这里的酱做出来的老北京炸酱也特别地道。“来我们这儿打酱油不仅便宜,更是为了怀念一种生活印记。”

百年老店

剃头刮脸的老手艺

让人想念

在长辛店南段花生店胡同路口,一个不起眼的门店玻璃门上,红色的“理发二店”很是显眼,推开门走进去,墙上镶满了红色木框的大镜子,一个老式的理发椅孤零零地摆在镜子前。

系着围裙的理发师正在和街坊坐在门前的沙发上聊天,说的是长辛店棚改选房的事情。理发师叫郝芳,今年已经60岁了,上个月刚刚办理了退休手续。

“我们这店可得有上百年了,我师傅在这儿退休的,老人家已经80多岁了,他还不是这儿的第一代理发师。”郝芳告诉记者。

40年前,20岁的郝芳被分配到了国营理发二店。那个年代,“八大员”之一的理发员是个好工作,也很忙碌,想理发,几乎什么时候来都得排队。郝芳大年三十基本吃不上团圆饭,每回都得干到夜里12点,因为老北京有正月不剃头的习俗。

这家理发店承载了郝芳和长辛店人太多的记忆,多的时候有9名理发师,现在只剩下郝芳一个人还在坚守,陪着他的是上世纪70年代为了给顾客烫头专门买的铸铁老式理发椅。

剪发10元,剪发、刮脸全套15元……现在来理发二店的基本都是老人,“我这小店儿,远的够着香山、房山的,老客户定期来我这儿理发。”郝芳很有成就感,不过棚改让他的客源锐减,“棚改启动后不少居民出去租房周转了,现在不时有几个已经搬出去的老街坊,回来看看房子,顺带推推头刮刮脸,我说您这头发还不长呢,那也推,就要这种感觉。”

在郝芳的理发台上放着一把微微泛黄的铝制电吹风,样式古旧,郝芳说这是他师傅传下来的电吹风,据说已用了近百年。在吹风机的把手上,用英文印着made in china,吹风机依旧能用,郝芳说就没见它坏过,不过现在基本上舍不得使了,吹风机上有些图案已经模糊不清,可理发店剃头刮脸的行当依旧让人怀念。

百年老房

和京汉铁路为邻

依旧坚固

从长辛店火车站向南,顺着教堂胡同,过了长辛店天主教堂再向南,有一排错落的平房。一户人家主屋的北侧山墙上,一排错落有致的砖头排成一道悬空花墙,长辛店人管它叫“山花墙”,能看出房子有年头了。敲开这户人家的大门,房主王国千告诉记者,这房子虽然他才住了30来年,但房子本身可有历史了,是当年修京汉铁路的时候,比利时、法国人在铁路边同期建的房子。从窗户往外看去就是铁轨,最近的地方也就五六米。据说当时这片儿的房子是铁路上的食堂和办公室。北窗很有欧式味道,绿色木窗框,上方是弧形的。

王国千今年60岁,小学时候他跟随父母搬到了长辛店,17岁去插队,18岁被分配到铁路上工作,一直干到退休。“那时候还是分房,最后一次被调整到现在的住房,后来一家三口就住到了现在,孩子也是在这里长大的,已经30来年了。”王国千说。

除了铁路工人,王国千在长辛店老镇还有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身份:黑白铁匠人。因为工作性质特殊,上24小时休48小时,大量的闲暇时间王国千没有浪费,学起了黑白铁的手艺,平时闲了就在王家口与长辛店大街交叉口摆个摊,做烟囱,给人换锅底、盆底。如今棚改了,煤炉子早不用了,黑白铁的烟囱也早没了市场,一年多前王国千改行磨炼铜壶的手艺了。

老王现在已经搬离了老宅,但心中还会不舍,“习惯了,现在到静的地方睡觉还不踏实呢!”

古镇未来

百年建筑

将率先保护性修缮

走进长辛店街道合成公社区居委会,门口一面墙上安装着长辛店五里长街的布局,钉着26块红色的胡同牌,这些都是棚改后,尹喜军从各个胡同抢救下来的。

56岁的尹喜军是合成公社区党委书记、主任,从小生长在长辛店,他熟悉这里的五里长街,熟悉这里的每一条胡同,为了保住长辛店老镇悠久的历史文化,从2010年开始他就收集古镇上的老物件,在社区居委会建起了“长辛店民俗老物件陈列展室”。

6年前,长辛店被纳入棚改范围,当时的方案与本市其他棚改项目无异:居民迁走,房子拆了。南区重新开发,只留北区进行保护。经过多方努力,长辛店棚改模式得到了改变,将整体试点“老镇不拆”,也就是说“整个小镇全盘保护”。

前期摸排的30多处上百年的建筑率先试点保护性修缮。棚改居民交房后也不急于拆除老房,而是全面转向对古镇文化价值的挖掘,经过一两年的深入调研,确定所有房屋、街道格局的价值后再着手改造。也就是说,在符合规划条件的情况下,局部微调,不大拆大建,保护长辛店历史风貌,让老镇有机更新。据介绍,长辛店地区未来基本确定了“一街五片多节点”的改造方案,“一街”指现在的五里长街——长辛店大街;沿着五里长街将设置办公、文创等功能区;再想办法把地区内的文化遗迹节点串联起来。

就像当地一位居民说的,“改造长辛店说了很多年,我们怀念更多的不是老街道,而是一种乡土乡愁,这在改造中不能丢。”

本报记者 孙颖 X133   

责任编辑:雷云锋(QR000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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